4月15日8时34分,一声响亮的男婴啼哭声,打破了北京大学第三医院产房的宁静,也在我国辅助生殖医学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
的一笔,因为这个小婴儿的妈妈郑萌珠,是中国大陆第一例试管婴儿。
郑萌珠这个名字有着丰富的含义。其中,“萌”有萌发、初次之意,而“珠”则包含着对其生命的缔造者张丽珠的感谢。
张丽珠是我国著名的妇产科医学专家,因开创了中国大陆首例试管婴儿的先河,被誉为“神州试管婴儿之母”。
北京大学第三医院院长、中国工程院院士乔杰(中),产科主任赵扬玉(右)
1988年3月10日,中国大陆第一列试管婴儿在北京大学第三医院诞生,婴儿体重7斤8两,身长52厘米。那一刻,标志着中国生殖科学完成了一个新的突破。
作为这个小生命的缔造者,张丽珠当时的激动心情不亚于婴儿的母亲,她亲自为孕妇实施刨宫产手术,亲自迎接了这个小生命的降生。
面对人们的祝贺,张丽珠谦虚地说:“孕育生命,实在是一件神奇而复杂的事……说实话,我并不知道这一次能够成功,虽然每一次,我都尽了百分之百的努力。”简单的一句话,其中蕴含的艰辛曲折只有参与过这项工作的人才能够体会。
我国大陆首例试管婴儿和她生命的缔造者张丽珠
1984年,张丽珠开始试管婴儿研究工作。尽管早在1978年,世界首例试管婴儿就已经在英国降生,但在当时,这一领域的研究在国内完全空白,加之没有科研经费和先进的实验仪器,这项工作从一开始就面临着各种困难。
当时,国内不少人对试管婴儿这种非自然怀孕的生殖方式持排斥态度,人们不懂什么是试管婴儿,误认为是用了他人的精子,更有人说这项技术与国家计划生育政策背道而驰。
为此,张丽珠仔细查阅了有关法律知识,确认自己的研究并不违反政策,相反,这项工作还是计划生育工作的一部分。她分析了六千多封不育症患者的来信,更加明白不育症给患者的家庭及社会带来的压力和危害。
满足患者的需求是医生的天职,张丽珠根据国人体质情况,采取边治病边取卵的方法,将西方腹腔镜取卵的方法改为开腹取卵,即使取不到卵,也能帮患者治疗结核导致的输卵管阻塞问题。
由于卵子极其娇嫩,存活期非常短,取出卵泡腋后,需要在极短的时间内取出卵子。当时没有恒温箱,卵泡取出后,张丽珠便将试管放到送饭用的保温桶里,从医院的手术室,通过北医的操场,一路小跑送到教学楼二楼组织胚胎教研组。
此外,取卵用的穿刺针本该是一次性的,但在国内买不到,也不得不反复使用,时间长针头难免变钝,张丽珠只好找到钟表匠,重新打磨针头,使其“恢复原样”。
就是在这样艰难的条件下,张丽珠和同事们一次次重复着诱发超排卵、监测卵泡发育、及时取卵、精子获能、体外受精及培植、胚胎移植等实验步骤,直到妊娠成功。
1989年底,张丽珠又在原有的基础上开创出了B超下一根针取卵,使临床妊娠率从早期的6.4%上升至32%,活婴率达到20%,达到国际领先水平。
年轻时的张丽珠
实际上,成为一名医生并不是张丽珠最初的志愿。1921年1月15日,张丽珠出生于一个知识分子家庭,中学毕业时,正值全面抗战,国家号召“航空救国”。秉承这一救国理想,张丽珠报考了中央大学航空工程系,想学造飞机,也想学开飞机,成了系里唯一被录取的女学生。
然而战乱使学校从南京迁往内地,去学校报到需独自徒步前往,家里不愿她孤身冒险,张丽珠便留在上海,在暨南大学借读了半年物理,后改去租界里唯一的大学圣约翰大学学医。
父亲的病逝,让张丽珠坚定了学医的信念。在悼念父亲的文中,有这样一句:“良医良相尽,此事最堪哀。”张丽珠感到了医生的重要,并决心要做一名好医生,治病救人。
张丽珠的父亲张耀曾是同盟会早期成员,参加过辛亥革命,做过孙中山的助手,也是1912年《中华民国临时约法》和1913年《中华民国宪法草案》的主要起草人。他从小教育张丽珠用心学习,认为“好女孩胜于恶男,生儿生女都要报效祖国。”对张丽珠的一生影响至深。
在圣约翰大学学医并不容易,7年的学习过程对张丽珠来说却非常平稳。她专心一志,毫不费力,在发回的考卷上,总看到“Excellent”的评语。她连续三年全班成绩第一,成为圣约翰大学的优秀毕业生。
大学毕业后,张丽珠选择成为一名妇产科医师。之后,她又赴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医学中心、霍普金斯医学院进修妇产科,赴英国伦敦从事妇产科临床手术和研究。
1951年,在国外留学的张丽珠和华罗庚等科学家同乘“将军号”海轮回国,并志向将自己的学识和医术报效祖国。在回国的船上,她遇到了同样大费周折回国的留学生唐有祺,后来两人结为伴侣。
回国后,张丽珠参与到北京医学院第三附属医院的筹建中,并创立了医院的的妇产科,见证了生殖医学中心从原来只有50平方米大小的试管婴儿室发展成了今天2500平方米独栋楼的规模。
2016年9月2日,张丽珠因病医治无效逝世。在晚年写的集子《我的医教人生》中,她写到:“我初步意识到一个医生的一生,没有一时一刻能脱离自己的医疗工作。不论日夜,随叫随到,不能有半点疏忽。当一个医生面对病人时,实际上他正面对整个社会。”




